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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人,在水一方

伊人,在水一方 海風拂面而來,吹得人通體舒暢。 遠遠地,弦月岬就在前方,岬上孤立著高聳如入雲霄的城堡,雄偉的讓人驚不住讚嘆。 莫環兒不顧侍女們的阻止,將手撐在船欄杆上,拼命地將頭往船外伸,興奮地直想看清那掌握著北神州經濟命脈的富賈:步氏「奔雲莊」的盧山真面目。 離船泊只剩幾十來丈了,莫環兒望見港邊一群人列隊,應該是要來迎接她們的,而在前方帶頭的二個男人中,有一個是似乎是金髮的胡人…… 忽地,一個浪頭打來,船身一傾,莫環兒一時沒抓穩,就在眾人尖叫中翻落海中──── *   *   * 辰時剛過,方揚奉命來到內院找尋少主人。 遠遠地,他就發出清喉嚨的咳聲,警告正和情人卿卿我我的少主人。 見少主人一臉不悅地向自己走來,方揚迎上前。 「競主子,雲爺要你現在就到港邊抑接莫老爺。」 不滿於被人打斷和情人甜蜜時刻步競霙,啼啼咕咕的和貼身侍從向堡外去。 來到岸邊,方揚一邊安靜的聽少主抱怨,一邊看向越駛越近的大船。在發現船欄杆上一個將上半身都探出船的淺紅色身影後,他眉頭微皺。 太危險了! 「……那莫佬,真不知天高地厚,只不過是攏斷了咱步家勢力邊垂的幾個小縣鎮的織作生意,就自以為多了不得,還厚著臉皮要來向我提親,真是沒見過世面!」步競霙不悅地瞪著前方俗麗的大船。 「提親?」 「沒錯,他這趟來,就是趁著要給哥賀壽,正式來要求『和親』的。」 「少主,你已經有沈姑娘了。」 「廢話,除了芙兒之外,我才不要別的女人!」步競霙落下一句。「所以我已要哥拒絕──揚,有人落海了!」 話還沒說完,就見身旁的侍從雙腿一蹬,一個飛身向海上躍去──── *   *   * 方揚以上乘的輕功在海面上點水急飛,一個翻身如蛟龍潛入海中。 見前方掙扎著快速向海底下沈的身影,他遊向前渡給她一口氣後,才摟著她竄出海面,向岸上逸去──── 被抱著的莫環兒看著古銅色面頰剛毅的側臉,感受到周身被一種濃郁的男子氣概包圍著,不覺紅了臉。 剛才落海的一瞬間,她以為沒救了,被四面八方壓來的海水嗆得不能呼吸,痛苦地以為就要死去,不料就在這時,一條強而有力的臂膀擁住了她,還渡給她一口氣──不,等等,她被男人輕薄了?! 從懷裡的人兒一身絲綢羅裙,方揚知道她就是這回厚顏上門的莫家千金。見她臉色一紅一白,他可以說立即明瞭她在想什麼。 故意忽略心中那抹莫名的酸澀,他用只有他倆聽得到的聲音說:「方才實為情勢所逼,才亂冒犯了小姐,為了小姐清譽,小的絕不會洩漏半句。」 換言之他是在提醒她三緘其口,要不然一定會惹來麻煩。 「你?!」莫環兒驚呼,不知為何胸口一陣發悶,暈了過去。 *   *   * 「環兒、環兒……」 一串呼喚令莫環兒悠悠轉醒,睜眼就見親父坐在床沿。 「爹……」這是哪裡? 「環兒,妳這一落水真是急煞爹啦!」莫佬拍拍女兒的手。「現下咱們已在奔雲莊裡了。妳今兒個好好休息,從明天開始,妳就得好好把握時間,依為父的計劃在步莊主大壽之前想法子抓住步競霙的心。咱們莫家能否打入『北奔雲』的權力核心,就全靠妳了……」 也不見女兒才剛從昏睡中醒來,仍心存落海的恐懼,莫父連一句安慰也沒給,就直嘮叨著自己的春秋大夢,聽得莫環兒心頭一陣傷感。 她是莫家最美的女兒,所以自幼親父便給予她有別於別家千金的教育,刻意將她培養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。 說好聽點是寵愛她,其實她明白自己只是父親鞏固家族勢力的一顆棋子罷了! 而長年來父親在她身上的「投資」,現在是被要求要回報的時候了。 莫環兒心底只有準備,這回與父親前來賀壽,唯一的使命即是:誘惑北方巨擘的么少爺,步競霙。 * * * 「聽說沒,那賀客之一的莫老爺昨兒個一到莊裡,就去向老爺『談判』呢!」 「喂!那才不叫談判,那叫『逼親』!」 「是啊!好不要臉!那老頭以為他算哪根蔥,他說要嫁女,咱主子就得娶嗎?」 「話可不能這麼說,操縱整個神州經濟的二大富賈,人稱『北奔雲,南無凰』,那莫佬身處二大勢力的過渡地帶,他若要靠向咱們,那將會是咱奔雲莊將勢力範圍向南擴張的一大助益。所以說老爺不一定會為咱奔雲莊的利益而答應婚事。」 「呸呸!競主子已有了沈小姐了,若老爺答應了婚事,沈小姐不就太可憐了?」 「是啊!是啊!」 後院裡,迴廊上,下人們三姑六婆閒嗑牙,疏不知這些話都傳進隱在廊柱後的一名女子耳裡…… * * * 休息了一晚,莫環兒刻意梳妝打扮,步出房門在內院散步,準備打聽步競霙人在何處。 步入花園,就見花海中立著一名正在摘花的纖秀佳人。 莫環兒好奇的靠近。是步家的千金嗎? 「早呀,妳是莫小姐吧。」美人轉頭打招呼。 「妳是……」她怎麼知道她呢? 「我同妳一樣,在步府做客。」美人微笑,眼裡卻閃過一絲黯然。「聽聞莫小姐和競郎……競少爺有婚約是吧,下人們傳得正熱鬧。」 「不,這事八字沒一撇,只是家父一廂情願。」莫環兒不知怎麼地下意識就不想讓眼前這位美人誤會而解釋著。 早聽聞步競霙是步莊主至同父異父的么弟,有胡族人的血統,是個金髮碧眼的青年,而昨兒在海上也沒看清他的長相,一想到未來他可能會是她丈夫,就不覺心生恐慌。 倒是昨天救了她的那位壯士,讓她有種異樣的感覺── 「……莫小姐生得美,家世又與競少爺門當戶對,不似我……他一定會中意妳的。」美人原本微笑的臉上忽地滾落一串淚。 「妳?!」突然落淚的美人讓莫環兒回過神。 驚覺自己流淚的美人,以水袖掩面,嗚咽的轉身逃去。 大清早依慣例要去向情人道早的步競霙一進花園,就見心愛的人和昨天來的莫小姐在說話。本想上前招呼,不料不知那莫小姐說了什麼讓愛人落淚逃離,步競霙以為愛人被欺負了,一時怒火攻心,一個箭步向前拉住似要追上前的莫環兒。 「莫小姐,我正重警告妳,不管怎樣,我絕不會娶妳的,妳死了這條心吧!」步競霙怒喝完,轉身向心愛的人追去。 被罵得莫名其妙,莫環兒不禁心覺委屈。正想追上前解釋,不料身後有人叫住她。 「莫小姐……」 是他!望著這昨天救了她卻又輕薄她的男人,莫環兒覺得心中的委屈,被一種不知名的感覺掩蓋過去了。 「莫小姐,競主子與沈小姐兩情相悅,請妳自重,不要介入他二人之中……」 「住口!」本想問他找她何事,不料他一開口竟就如此傷人,莫環兒心中又氣又委屈,怒地甩他一個耳光。「連你都誤會我!?」 我誤會她了?方揚愣了一下,驚訝地看她跺腳哭了起來,手足無措不知她該如何安慰她。 莫環兒不明白為何自己對他的誤會會這麼敏感,只覺得好生氣、好委屈。「哦!可恨的你!」她踢了他一腳,轉身跑走了了。 *   *   * 步競霙一入客院就見方揚立在莫環兒的房門口,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。 「揚,怎麼地,『近卿情怯』?」他拍拍他的肩調侃他。 「沒的事,競主子別亂說,這話會壞了莫小姐的閨譽。」方揚撇開頭否認。 「是麼?」步競霙笑,忽地一個出手向唐揚前襟攻去。 方揚一驚,立刻出手格開。步競霙邪笑,一個擒拿扣住方揚的手,左手刁鑽一探,從方揚的前襟裡摸出一只布包。 「主子?」方揚伸手想拿回來,但步競霙閃身不給。 「還說什麼閨譽?我可不是瞎子,莫小姐早在你從海底救起她時,就己沒有閨譽可言了。」步競霙用手指點點唇,好笑地看他紅了臉撇過頭去。 步競霙慢調斯理地打開布包,露出包在裡頭的一只珍珠耳環。 「哦~~不行唷,揚揚,藏著莫小姐的耳環,你腦子裡在想什麼猧齪事?」 「主子,這是莫小昨天掉在我身上的,我正要拿來還她。」方揚板起臉來。 「嘻!」步競霙曖昧地笑著將布包疊好還給他。「去去去,快進去,我在外頭給你把風。」 「別這樣,主子,我對莫小姐沒有邪念……」 「去!我才不信呢!」你這個悶騷色狼。步競霙打斷他困窘的辯解,推了他一把。「順便幫我向她道歉,我已經從芙兒那知道剛才的事是一場誤會…………」 *   *   * 順利地道歉後,莫環兒、方揚、步競霙和沈芙間的氣氛變得很好,四人之間不再心存猜疑。 過了幾天,步莊主的大壽到了,整個奔雲堡上下熱鬧成一團。 壽宴上,步莊主更正式為步競霙和沈芙主持文定之禮,確定了沈芙為步家夫人的地位。 日落西山,賓客們各個酒酣耳熱醉了一地,誰也沒發現這四人提早退席了。 「莫小姐要不要和我去摘花──水夫人要我去摘,她要送給雲爺的。」方揚在送莫環兒回房時問她。 「這麼夜了,還能摘花?」 「可以的,請隨小的來。」 方揚領著她從後門來到莊後的弦月岬頂。 今天的月色正圓,明亮的月光像玉盤高掛天空。 一陣夜風吹來,不知名的花瓣漫天飛舞,散發著微微的螢光。 「好美啊!」莫環兒驚嘆。「這是什麼花,怎麼會發光?」 「不知道,但水夫人很喜歡,為它起了名字叫『愛火』。」方揚彎腰摘了一朵別在她的髮上。 「愛火?」好露骨。莫環兒在他的注視下紅了面頰。 「水夫人從不吝惜對雲爺示愛。」她羞赧的紅顏讓方揚看痴了。 忽地,一抹感傷襲上心頭,莫環兒避開了他的注視,轉身仰望明月。 「我……改明兒就要回去了。」 這麼快? 「這次嫁不成步競霙,家父……很不高興。」 「他……莫老爺會為難小姐嗎?」方揚不敢想像莫環兒被傷害的模樣。 莫環兒苦笑出聲。「怎麼會呢……家父對我最大的懲罰,也不過就是再幫我找個可以給予他利益的婆家。」 什麼!? 「這趟回去,我想家父會帶我直接由海路向南,去向『南無凰』的繼承人求親吧?」現在的她就如砧上肉一般無助,連尊嚴也沒有了。 方揚的心頭閃過一抹揪痛。「小姐,會嫁?」 「對家父而言,沒有什麼比讓莫家打入南北二大經濟巨擘的權力核心更重要的事了。」莫環兒又是一聲苦笑。「我不能說不,我只是父親的女兒……」 甩甩頭,這樣感傷話題她不想再談下去。回頭故作笑容,她指著前方的一棵大樹。「那是什麼樹?」 「夫人叫它情人樹。」心疼她彷彿落淚的笑顏,方揚握緊拳頭告訴自己不可以把它擁進懷裡安慰──她不是他能高攀的女子。 「情人樹──步夫人真是位熱情的人。」莫環兒欣羨的嘆。能對心愛的人付出愛情,是一件多麼教人羨慕的事啊! 「它的果子可以吃,我去摘來。」方揚提氣一躍,很快地摘了一堆回來。 「這該不會叫『情人果』吧?」莫環兒微笑地吃了一個像櫻桃大小的果子。酸酸甜甜,挺好吃的。 「沒錯,夫人是這麼叫它的。」方揚從袖袋裡取出手巾。「我把這些包起來,讓小姐帶回去。」 看他打包著,莫環兒轉頭望了一眼情人樹,心頭一股熱氣湧了上來。要離開了,要離開了,就這樣無言的離開,我不會有所遺憾嗎?對他…… 「你……你先等我一下,我去去就來……」莫環兒說著向大樹奔去,連果子帶樹枝的折了一段下來,然後回到方揚跟前。 「給你。」莫環兒微顫著手,將樹枝遞給他。 「給我?」這?!她、她知道她這麼做代表著什麼意義嗎?方揚震驚的全身發抖,猶豫著該不該接受──天知道他多想立刻收下。 「這段日子會成為我一生中最美麗的回憶,希望你收下它,助我劃下回憶的句點。」莫環兒水漾的眼瞳裡,閃著的是不容錯辨的傾慕之情。 看著她,方揚再也禁不住對她的滿腔戀慕,展臂將她擁進懷裡。 天啊!別這樣就結束,我不想就這樣結束──── *   *   * 海風呼呼的吹著,吹不去有情人眼中的落漠。 莫家的大船出航了,方揚心痛的無以附加。 見向來喜不形於色,凡是嚴肅穩重的方揚這副失魂落魄的神情,步競霙忍不住想激醒他。 「別看了,再看人也不會回來的。」那晚他和未婚妻跟在他們後頭偷看,為他的不解風情大皺其眉。「『投以木桃,報以瓊瑤』,人家莫小姐都這麼明白的向你示愛了,你除了給她一個擁抱外,怎麼什麼表示也沒有?至少也把你從小佩帶的傳家玉墜送給人家嘛!」 「我能這麼做嗎?送了,也不能表示我能給她承諾──我娶不起她。」一想起莫佬那勢利的嘴臉,憑他一個小小的步家管事,能娶得到她嗎? 哈!原來有情人不能成眷屬都是卡在一個「錢」字上頭。 步競霙回過頭,故意對立在身後的嫂嫂說得很嚴重。「嫂子,您聽到了吧,不幫幫揚揚,他會抑鬱而終的。」 步夫人早聽聞方揚這小子終於談了戀愛,本來是要攪局,可都為了這個可以想見的結局而忍了下來。哈!這下可給她抓到把柄了! 「揚,你該知道打從十八年前收留了『孤苦無依』的你,我就有多喜歡你了吧?」步夫人壞壞的笑。「你應該知道我對你只有一個期望的……嘿嘿嘿!」 「夫人?!」那期望,他當然知道,但……他能答應嗎? 步競霙見方揚猶豫不決,又瞥見莫家的大船漸行漸遠,急得一掌將他壓跪在地上:「笨蛋!揚揚!快叫娘啊!叫了娘後,你就是步家的少爺了!這樣你就娶得起莫小姐了!」 啊?! 「快叫快叫!再不叫莫小姐就追不回來了!」步夫人從懷裡拿出一個刻著方揚名字以及招示他身份地位的玉牌,對他笑得一臉快意。這玉牌她可準備了十八年了,就只等著他點頭收下。 「娘……娘。」情勢所逼,方揚只好對「惡勢力」低頭了。 「哈!爽快!爽快!終於了了我十八年來的心願了!待會兒就叫夫君把你的名字登進祖譜裡去!」步夫人仰天長笑,將玉牌塞進方揚手裡,又把他拉起來推了一把。「去去去!快去追莫小姐,然後用這塊玉牌向莫老頭提親,諒他也不敢不把女兒嫁給你!」 *   *   * 以上乘的輕功追上莫家大船,方揚躍上甲板,不顧船員阻上地落在震驚不已的莫環兒面前。 「環兒,對不起,我來遲了!」 「你?」莫環兒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他。 方揚取下家傳的玉墜掛上她的頸項。「投我以木桃,報之以瓊瑤。匪報也,永以為好也。」 「揚!」莫環兒喜極而泣投入他的懷裡,攬住他的頸項。「不遲!不遲!只要你帶我走,我一定跟你走!」 「環兒,我來,就是為了要娶妳。」唐揚深情地擁抱她,眼角撇見莫佬怒氣沖沖向他跑來,他更加自信地告訴自己。 他一定會娶到她──            【 完 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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