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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…………

如果………… 十二月二十四日清晨,黑夜才剛過去,天空便落下微雨。 稀稀疏疏的雨絲,一直不見停止,烏雲更不曾散去。 下午五點整。 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走向墓園的出口,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是悲是喜。 一出墓園,男人訝異的看到一輛極眼熟的凱迪拉克停在路旁。 一個長髮男子按下車窗喚他上車,他依言坐上駕駛座。 「先生,你怎麼會來這裡呢?」黑衣男人俐落地旋轉方向盤,以極有禮的口吻問著身邊的長髮男子。 「每年的今天,從不請假的你總會請一個下午的事假來這裡。」長髮男子看向窗外。「你都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了,我不想知道都難。」 黑衣男人無言。 難言的沈默迴盪在這小小的空間裡良久,長髮男子支著額看向他:「說實話,我對你去看的那人好奇的要命。」 「先生想知道?」 長髮男子回以二聲乾笑。 「那是我的好友。」黑衣男人答完便不再說話,只是直視正前方繼續開車。 進入台北市區,路上越見擁擠。 塞車了。 「如果知道自己明天將會死,先生,你現在會怎麼做?」黑衣男人忽地問。 長髮男子一驚,旋即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問。 「關於這個問題,你的『好友』是怎麼做的呢?」 聞言,黑衣男人的表情一片空白,好了一會兒才露出一個苦笑。 「她做了一件瘋狂的事。」 「瘋狂的事?」 「是的,一件瘋狂的事……」   *   *   * 再過幾天就是耶誕佳節,紐約的街頭早已充滿濃厚的應節氣氛。 臨晨三點,大街上是一片銀白雪景。 稀稀落落的人行道上,一個腳步踉蹌的女性以手壓住腹部,跌跌撞撞地閃進一條暗巷。 無力地靠在滿是塗鴉的牆壁,冷汗從她蒼白的臉上奔流而下。掏出口袋裡的玻璃瓶,她囫圇地乾吞下瓶裡的白色藥丸。 痛楚稍退,她苦笑出聲。 治標不治本的方法,她心知肚明。 結束最後的一份工作,疲憊不堪的她似乎連走回家的力氣都失去了。 臨時辭掉了四份工作,原本該拿的薪水大多都被減半,但她不在乎,完全不在乎。 早知道自己的身體一定是哪兒出了問題,但為了多賺一分錢去完成夢想,她一直對這個問題裝作視而不見。 直到有一天她工作的時候痛到昏過去,她才知道自己的身體已不是她所能去無視的了。 只是,太遲了。 一切都太遲了──── 寒風在暗巷迴旋,呼嘯著刺骨。 好冷。她低頭拉緊身上的大衣。 一聲奇怪的悶聲,伴隨著重物落地的聲響讓她抬頭一望,眼前的光景令她摀著嘴輕呼一聲。 一個動也不動的男人趴在地上,腥紅的血水從他身上奔流而出,煞不住似地將地面的雪花染成紅雪。 一個黑衣男子握著槍站在那人身旁,將視線從那人轉到她身上。 好冷的眼神。 黑衣男子將槍指向她,跨過地上的死者緩緩地向她走來。 她應該害怕的。 撞破一椿兇殺案,還被人用槍指著,身為平凡老百姓的她,是應該害怕的。 但莫名地,她卻一點兒也不害怕。 與眼前這男子四目相接,她的心卻出奇清明,甚至她覺得他似乎很──無奈。 是的,無奈,而且悲傷。 「妳是誰?」 他似乎不想一槍就將她滅口,反而還冷冷地問。 「我叫『裘夢』。」 黑衣男子將槍放回胸前,深邃的雙眼直鎖住她。 「我叫『Hades』。」   *   *   * 一個不足十坪的小套房裡,除了一張床、一方桌外,幾乎沒有他物。 唯一的一扇小窗,也被貼了一張寫了字的全開白紙,而遮擋了窗外的夕陽,使得房裡一片昏暗。 裘夢背對門口,面向窗,呆呆地坐在床沿。 她在等,等一個男人。 三天了,她幾乎是不眠不休的等──等那個要來殺她的男人。 就在她幾乎要向睡神投降的時候,一根森寒的金屬物抵住她的後腦杓。 「你來了。」 「妳怎麼知道我會來?」方才當他看到貼在窗上的白紙上的幾個大字,著實愣了好一下。 「我聽說過,殺手向人報上名,就表示那人將會是殺手要殺的對象。」 「卡」一聲,手槍上膛。 「在殺我之前,可以讓我完成最後一個心願嗎?」她平靜地問,不抱任何希望。 「說。」他願意聽,並不代表就是答應。 「我要死在臺灣。」   *   *   * 人一生當中所做的一切事情,並不是每一件事都是自願的。 相同的,做一個殺手,並不是他的自願。 從他懂事起,他就知道自己沒有親人,只有很多與他一樣,不能交心的「伙伴」。 他早已不記得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,但他永遠不會忘了,為了那個人他好幾個禮拜睡不著,吃了就吐。 同樣的事週而復始,直到他在崩潰前麻木。 麻木,將他的罪惡感深埋在他內心一個無法觸及的角落。 但它並沒有消失,只是隨著日復一日越堆越高。直到有一天,他誤殺了某一個人之後,潛藏在心中的罪惡感才終於爆發。 他開始逃,他要逃離那個控制他的組織──雖然他知道逃不掉。 在殺掉那個追殺他的殺手時,他沒有想到會被人撞見。 而這個女人不僅不怕他,而且也不逃──── 「你似乎很悲傷。」裘夢轉頭看向站在角落的他。   他神情一斂,表情變得冷然。   「你不需要休息嗎?」她從床上坐起身。   「妳要把床讓給我嗎?」他冷冷地看向她。   霎時明白了他的意思,裘夢臉色微紅。   「沒關係,我相信你值得相信。」她將身體往裡邊移,空出一個位子。   「相信?」他自嘲一笑。「妳不是太天真就是有毛病!」   「也許你是個殺手,但我覺得你並不情願。」她閒適地躺下閉上眼睛。 他聞言一愣,登時有一種被人看透的難堪。 「妳真是沒看過壞人!」箭步一跨,他惡狠狠地將她整個人揪起來。 一對上他扭曲的表情,原本嚇了一跳的裘夢竟平靜了下來。 「如果你是要我害怕──是的,我現在怕了。」 為什麼她的笑容那麼的聖潔和寬容呢? 他眩惑在她清澈的眼眸,慌忙地放開她,他覺得自己竟是如此愚蠢和──骯髒。   裘夢微笑,展臂將他摟進懷裡。   這次換他嚇一跳了。「妳幹什麼?!」他想甩開她,但卻使不出力來。   「別管我要做什麼,我已經瘋了。」她將他扯進被窩,緊緊地抱著他。   「妳想和我上床嗎?別以為這樣我就不會殺妳!」   「不,我不曾這麼想,我只是瘋了,我不要一個人…………」   「妳!?」他想推開她,但她緊抱著他不放   「……別離開我……帶我走……求你…………」  見她矇矇入睡,他出奇地沒有拉開她。相反的,他不自覺地輕輕回擁她──像是不敢褻瀆她的聖潔。 她的睡顏是那麼的安詳卻又蒼白纖瘦,就像,死去一般────   *   *   * 她睡了很久。 Hades坐在床沿看著裘夢。 她已經睡了快二天了。 伸手輕拂過她的臉。 很冷。 他不由自主地幫她將棉被再拉攏些。 她仍睡得很沈。 甩甩頭,Hades不知道自己怎麼了。 他從來不曾為一個女人這麼費心過。 他應該在那個被她撞見的夜裡就將她滅口,但卻一直耗到現在。 閉上眼,從屋外傳來的耶誕樂音,飄渺得不像真的。 睜開眼,他發覺自己竟是如此渴望她那不甚柔軟,卻又無限溫暖的懷抱。 「醒醒。」別睡了。他輕拍她的臉。   她一點反應也沒有。   「別睡了。」他搖搖她。   她仍然沒有反應。   「醒來!裘夢!」他驚惶地將她摟進懷裡,這才發現她的身體冷得不可思議。   「妳怎麼了?!快醒來!!」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   忽然!一聲悶響,「匡啷」一聲,玻璃碎了一地,寒風呼嘯地灌了進來。   糟了!   Hades反手向窗外回了一槍,以最快的速度將裘夢攔腰一抱,衝出這個小房間。 相較於雪白的紐約街頭,一身黑的Hades就如同懷抱著珍寶的黑狼一般,不斷地在暗巷中奔馳,躲避著獵人的追捕。   是他的「伙伴」在追他,他知道。   抱著她,他無法反擊,他也知道。 他知道她是個累贅,他知道應該放下她,他更知道該一槍讓她痛快,但…… 天殺的,他真的做不到! 「怎麼了……好冷……」裘夢醒了,她覺得好像在坐雲霄飛車。 「噓!有人在追我們。」他將她攬得更緊些。 「放我下來……你會被追上的…………」她有氣無力地。 「不行!他們知道我和妳在一起二天了,不會放過妳的!」 不!他不要放下她,永遠也不。她對他而言,就像是他渴望已久的陽光。 在永遠照不到陽光的黑暗裡,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一點溫暖,他不願再錯過。即使全世界的人來跟他搶,他也不放手。 「Hades……」 「別說話,我不會讓那人追上的!」 話雖這麼說,但最後Hades 仍被追一條死巷。 眼見沒路了,他將她放在一個隱密的角落。 「別出聲,千萬別出聲…………」   *   *   * 錐心刺骨的痛,就像一把帶著鋸齒的刀子刨著她的五臟六腑。 早在被放下後,裘夢就開始意識不清,痛得縮成一團。 即使拼了命,她也只能隱約地聽到有人在對話。 「……Hades,跟我回去吧…………」 「不。」 「……不管你逃到哪裡……不會放過你的…………」 「……早在離開那,我就已經覺悟……我死都不回去…………」 「……兄弟一場……讓我難做人,Hades…………」 「……殺了我……沒人威脅你『NO.1』的地位……不信你會放棄這機會…………」 「……既然知道又何必逼我…………」 「……是你們逼我!我不要再在那裡……我好恨這雙沾滿了血腥的手…………」 「……Hades,首領要我轉告……二個選擇:一、回去,二、死…………」 「那就要看你有沒有本事帶我回去!」 裘夢聽到Hades的暴喝聲,接著就是一陣槍響。 奔跑聲、爆裂聲,一聲聲都代表著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 強忍著痛苦直起上半身,裘夢用盡了力氣向前爬。 老天!她沒時間了嗎? 喉頭一甜,她摀著嘴不讓自己咳出聲,但腥紅色的血液仍不受控制地從她的指縫間竄出來。 天!她不要死在這裡,這裡不是臺灣,她不要在這裡死!不要! 抬起頭,裘夢看到Hades受傷倒在地上。他還來不及爬起來反擊,那個追殺他們殺手就要上前補一槍。 忽然,一股莫名的力量讓裘夢忘了身體的疼痛。她不穩地站起來,奮力往殺手的方向一撲。 「不────」   *   *   * 風,拂過她的臉。 雪,掠過她的頰。 「……我好冷,Hades…………」又像是在坐雲霄飛車的感覺了。 Hades將她再摟緊些:「忍著點,我送妳去醫院……」 「……不,我沒時間了…………」她的臉埋在他的頸肩,感覺到滾燙的水滴流過她的額。「……雪……融化了麼…………」 Hades從沒有這麼害怕過,他怕會來不及──裘夢傷在要害。  「為什麼這麼傻?為什麼要救我?!」他沙啞的哽咽著,抱緊她幾乎沒有溫度的身體。 「……為什麼……沒有為什麼……我只是……沒時間…………」血絲不停地從她的嘴角滑出來,任Hades怎麼擦也止不住。 「不!妳不會死、我不會讓妳死!」 「……Hades……」她一定得告訴他。「……我病了……快死了……所以我決定……要在死前……做一件我從前……絕不敢……做的事……所以…………」 「所以妳不怕我、所以妳等著我來殺妳、所以妳救了我、所以……」Hades啞聲地吼著,粗暴的擁抱像是要將她嵌進他的身體。 「……別哭……Hades……不能哭……」裘夢虛弱的微笑,右手無力地想覆上他淚流滿面的頰。「……帶我走……答應我……帶我走…………」 「妳說,妳要上哪兒?我帶妳去……」他顫抖地將她白晢地近乎透明的手緊貼在自己的臉。 「……臺灣……我的……故鄉……我從沒……去過……Hades……我要去……我要回去……帶我……回……去…………」   *   *   * 「到家了,先生。」黑衣男人將凱迪拉克停在一幢別墅前,下車到另一邊開車門。   「謝謝。」長髮男子下了車。 走向門口的小徑上,長髮男子回頭微笑道: 「剛才你在車上雖然沒有告訴我,你的『朋友』做了什麼瘋狂的事,但如果是我『知道自己明天將死』,我想,我也會做一件──瘋狂的事。」 「瘋狂的事?!」 「是的,非常瘋狂的事────」    【 完 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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